以願導航 創造共善能量場

圖丹卻准 (美國舍衛精舍主持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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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篇文章原本以中文出版在法鼓山讓《人生》雜誌:以願導航 創造共善能量場 (林何臻採訪整理, 人生雜誌415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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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久以來,尋覓著生命的答案。1975年,偶然參加一位喇嘛指導的禪修,聽到這段話:「你們可以全然不相信我所說的,但你們仍然要去思考、實踐,看看我所說的,是否對你們有益。」從那時起,我對學佛產生了興趣。

遠赴東方出家求法

當年美國能夠學佛的地方不多,我決定辭去工作,遠赴尼泊爾和印度求法,並依止上師喇嘛圖丹耶喜和喇嘛梭巴仁波切;1977年,受了沙彌尼戒,戒師是達賴尊者的老師林仁波切。

成為沙彌尼九年後,由於藏傳佛教沒有比丘尼僧團的傳承,曾有女眾到臺灣受三壇大戒,於是我請一位道友幫忙,在得到達賴喇嘛的許可後,於1986年到臺灣元亨寺受大戒,正式成為僧團的一分子。我在修行上依止藏傳、戒律上依循四分律法藏部,時時提醒自己注意威儀,行止合宜,以符合兩個傳承的上師的心意。

生活在不同的文化環境中,讓我有機會去觀照,美國文化如何在潛移默化中,影響著自己的人生,並在看到他人做法不同時反思:凡事依照美國慣常的做法,對於在其他文化生長的人們,一定是好的嗎?民主主義適合用在任何情境嗎?這種思惟幫助我開闊了視野,學習以多元的角度來看待事情。

初學佛時,許多經論義理尚未被譯成英文,必須靠善知識傳承,我非常珍惜跟隨明師的機會,聞法時,往往能感受到他們所開示的,正是其親身履踐的佛法,特別受用。上師也會給予一些個別指導,有時會叫我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,或自認無法勝任的事情,雖然挑戰個人的自尊,但這些皆出自善知識的智慧與慈悲,我也全然信任著他們。

受大戒一年後,有一次上師要為西方眾指導禪修一個月,我在僧團還很資淺,卻被要求擔任助教,心想自己學習尚有不足,無力承擔,於是稟明上師。「你很自私!」上師嚴厲的一喝打醒了我,於是鼓起勇氣接下任務。

隨順因緣弘化各地

又有一次,上師派我到義大利一所佛教中心去授課和管理僧眾,縱然心中不願,但還是聽從指派,在艱難的執事中學習良多。過去如果上師指出我在處理情緒方面有問題,我可能會不以為然,但到義大利領執後,確實看到憤怒的情緒如何生起,也明白了如何用方法對治。

然而,就在我被派到新加坡弘法,一切看似順遂時,在短暫返美期間,上師突然來信,將我轉至澳洲佛法中心。這是我人生中重大的決定,卻沒有被徵詢意見,霎時感到錯愕、沮喪且迷惘,不禁揣測是否當時領執的地方有人批評我?也許我該離開了?就在「離開上師」這個想法浮現腦海的瞬間,我嚇壞了。當下明白,唯一的辦法是放下憤怒,練習轉念,同時看見這些情緒是自己的責任,並不是上師的錯。

由於當時的因緣,無法前去領執,我寫了一封信向上師解釋原因,等待他給我另一份執事,但遲遲沒有下落。我又請示:「這次能否讓我自己作主?」上師回答可以。然後我知道,我無處可去了。之後兩年,我一人獨行,猶如空中飄浮,因為沒有穩定的來源獲得四種依止資具,只能輾轉借宿居士家中,期間寫了《開闊心‧清淨心》和《調伏自心──快樂生活的智慧》兩本書,而後回到達蘭薩拉求法一年,再前往美國展開巡迴弘法。

化逆境為修行資糧

那是一段艱辛的時期,但我從未想過還俗。之所以能堅持下去,是來自對「業力」的了解:我的孤獨與困頓,並不是出家造成的,而是這顆尚未調伏的心──無知與自我中心,讓自己陷入當下的情境。這個方法很有用,因為沒有可遷怒的對象,反而讓我看見問題所在,如果不喜歡這個果報,就必須停止造因,精勤修行。

在印度、尼泊爾的流亡藏人社區裡,信眾往往無力護持外來僧人。許多西方出家眾因為無法養活自己,不得不放棄出家身分,回國去工作。但我出家時發過願,其中之一是不為賺錢而工作,猶記佛陀說過,僧眾只要踏實修行,就會有人護持。即使在印度時,身上連買機票回國的錢都沒有,上廁所用的衛生紙也要一張張存好、省著用,我始終相信佛陀。

雖然自己不是很好的修行者,只求盡力而為,從未抱著「希望他人供養」的動機與人結緣,只是當他人需要時,分享佛法。感恩眾人慈悲護持,至今不曾挨餓,即使感到孤單的時候,只要睜開眼睛,就能看到自己正被眾人的慈心所圍繞。

我深信,解脫的關鍵在於放棄(或至少減少)世間八法:利、衰、毀、譽、稱、譏、苦、樂。雖然現在還做不到,但只要經常思惟,就能避免期望事事隨心所欲。我也體會到,受到批評或名譽被糟蹋,對自己是有益的,因為它幫助自己調伏「我要這個、我不喜歡那個;事情應該是這樣」的心態,讓自己變得更謙虛。修行過程中,「幽默」對我來說非常有用,每當心對世俗的人事物產生貪愛的時候,就取笑自己,藉此提醒不去執取。

此外,修持慈悲心與菩提心,也有助於去除對「我、自我、我的」(I、me、my and mine)的執著。正如龍樹菩薩於《中觀寶鬘論‧菩薩共學品第五》所說:「眾罪咸歸我,我善施眾生。」這個「取捨」的修心法,是透過觀想把別人的痛苦帶進心裡,藉以去除自我中心,並把自己的身體、財產、功德、善根,全部供養給眾生,化為祝福眾生離苦得樂的慈悲心。這個過程擴展了自己看待生命的視野,能以更柔軟的心去感受他人的需要。

回到美國建立僧團

當我回到美國巡迴弘法時,發現大眾因不了解佛教,無法理解為何要供養僧團,佛法中心常由居士主持,僧眾則受邀主持活動,以及參與大寮、寮房等出坡工作。後來,西雅圖的法友基金會邀請我常住指導,我是裡面唯一的比丘尼,因此非常希望建立一座可以讓藏傳比丘尼共修的道場。

2003年,我取得舍衛精舍(Sravasti Abbey)用地,常住眾只有我一位法師和兩隻貓,背後沒有團體護持。當我坐在椅子上,思考著如何付房貸時,貓在一旁看著我,好像在說:「只要把我們餵飽就行了。」隨後在西方僧眾年度聚會中,我向不同傳承的開山長老請教如何管理僧團,從中得到很多啟發。秉持願心,並堅信佛菩薩的願力加持,我們就這樣隨順因緣,把精舍的大門打開,終於,護持慢慢進來,還提前把貸款付清了。

過去在西雅圖的學生也會前來精舍拜訪,一開始只是好奇,幾年後願意跟隨出家。目前舍衛精舍已有14位常住眾,以及1位淨人,成為美國唯一培訓藏傳比丘尼的僧團。

從安己、安人到安世界

社會上有僧團存在很重要,對我個人來說,作為沙彌尼時,只專注於個人的修行,成為比丘尼後才真正體會到,我這個小人物能受比丘尼戒,是因為過去有上百萬的僧眾,從佛陀時代開始,歷經多代傳承,才把佛法和戒律保存下來。因此我現在也有責任,讓三寶傳承下去。

在這個物慾橫流的世界,有僧眾在道場共住的僧團,就像為社會指引正道的燈塔,帶來反思:我們是否要這樣糟蹋自然環境?我們真的需要戰爭嗎?正因僧眾將全部身心奉獻修行,尋求解脫之道,曾有居士寫信對我們說:「知道有人在這裡共修,對我們來說是很大的欣慰。」因為當生活遭遇困難時,他們可以隨時尋求僧眾幫助,或來道場共修。

例如美國總統大選後,很多人感到苦惱、失落,便寫信到我們僧團求助,甚至有人質疑:「這麼世界已經這麼糟了,還可以做什麼事?」於是我們花了一個星期,在網路上播放開示,帶著大眾以佛法來看待當下環境:佛教的修行是在困境中成長,而不是期待活在一個完美的世界裡,或是等待大修行者來改變世界。眼前的局勢乃是業力現前,一定要練習面對和接受。

以我自己來說,在拜佛時,觀想這些政治人物都在我的身邊,我帶著他們一起拜佛,在今生結下善緣,來世就可能有機會一起修學佛法,同趨善趣。現今社會能夠共修學佛,難能可貴。儘管我們景仰大善知識,但這些大德與我們周遭環境的因緣,沒有與自己來得深厚,如果這個環境需要有人發揮影響力,那必須是由自己做起。

只要想到佛菩薩歷經無數阿僧祇劫護持著我們,從未放棄任何眾生,我們也應學習這樣的願心,在困境中盡力而為,培養慈悲和智慧,創造一個「共善的能量場」,為社會帶來寧靜祥和的力量。

英文版: Guided by bodhicitta to create an energy field for common goo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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